第六回(3 / 3)
“老师,你刚背过,我当然能记得住。”
“背给我听听。”
春梅轻声背颂了一遍,字音清晰,一字不错。郭胜男不再犹豫,用棍快速又公正的在沙滩上写下了四行字,道:“春梅,这就是示儿诗,你把音字对照一遍,不要急,我看你能记住多少。”
春梅用木棍点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着号念了一遍,又用木棍点着默默的看了一遍,道:“老师,我记住了。”
“什么?你记住了?”郭老师不相信的看她一眼,“都记住了?”
春梅自信的点了点头。
“来,到这儿来。”郭胜男拉了春梅的一只手走了两步,让她背对着地上的字,“你把陆游的示儿诗在这儿写一遍让我看看。”
春梅念叨着在地上写下了四行字,当最后一个字写完,郭胜男那美丽的丹凤眼也瞪圆了:莫非我郭胜男真的遇到了神童,这可是百年难求啊!她望着春梅那单薄的小身板,稚气的脸蛋,鼻子下面还有“蚂蜂儿”溜出来看人留下的痕迹。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个普通的农家小姑娘会是神童。琢磨了一会儿,她就释然了:一定是这个叫春梅的小女孩,为了上学,为了得到老师的青睐,撒了一个谎,其实《示儿诗》她本来就会!小孩子嘛,耍个心眼,说一句善良的谎言也不算什么大错。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,毕竟这只是个猜测,也许这孩子真有超人的才能呢。想个什么稳妥的办法,再试试她呢?很快,郭胜男便有了主意――就算你绝顶聪明,量你也没有孙悟空的本事,能钻到我肚子里去,我就即兴作诗一首考考你,看你是神童还是草包。主意已定,她倒背了手,挺着胸脯像个大将军一样,在柳树下慢慢兜圈子。我们看她苦思冥想的样子,都乖乖的坐着,不敢吱声。
终于,她缓慢的踱了五六个圈子后,捡起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了一首诗:
垂柳依依倒挂,
河水清清烟霞,
一只白鹭呆望,
远桥人声车马。
写过之后,她唤道:“来来来,孩子们都过来,我给你们念两遍,看谁记得多,记得多的有奖!”说完,她用树棍指点着逐字念了两遍,道:“春梅,这回要看你真功夫了,如果你能在五分钟里把这首诗背写下来,上学的事包在老师身上。”
“老师,你说话算数?”春梅认真的歪着小脑袋问。
“当然算数,绝不食言!”郭胜男严肃的道。
春梅喜滋滋的看着地上的诗句,她并不紧张,似乎成竹在胸,对她来说,记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个事儿。郭老师可是叫了真,她看着手表记着时间呢。当时间过了三分钟三十秒的时候,春梅转身走到一边去,在地上用手指写起来。郭老师跟过去,看着她不慌不忙的写完又念了一遍,一个字儿都不差。时间刚好过了四分半钟。春梅歪着小袋,喜笑颜开的望着郭老师,那意思:老师我胜利了,你答应我的,可不能不算数呀。
郭胜男激动的连呼吸都急促起来,没想到我郭胜男真的碰到了一个才子,一个神童!这可是天大的事啊,如果任其荒废了,那才叫对不起人民,对不起党,连老天爷都不答应!不知便罢,既然知道了,我一定要促成她上学,将来有了成就,也有我郭胜男的一份功劳不是。但凡做老师的,都有私心,希望能从自己的手下走出几个人才,甚至不惜挖人墙角,以便日后人前灼耀一番――看看!我教出来的学生怎么样?乃国家栋梁之材也!而最风光的无限的,莫过于自己的学生学业有成云归故里,开着豪华轿车,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看老师。师生们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真是风光无限,荣耀乡里,何等的风采!人是有贵贱之分的,不论你承认与否,而作为学生,也有高等低等之分,高等生有能力,高官得坐,骏马得骑,与老师谈笑风生。这一切都被黄土地刨食的低等生看在眼里,听在耳里,那真是羞臊自卑,苦辣心酸,隐隐作痛,百味杂陈,什么滋味都有了!只差没一头撞死!奈何?谁让自己无能呢?也有的低等生去看望老师,他们认为,老师对自己就算无功劳,但有苦劳。老师同样对他谈笑风生。但事后他言之凿凿的告知知己:老师对他的笑声,和对高等生的笑声,绝对绝对不一样!也许是这位同学产生了错觉,也许是这位老师的笑声,真的走了调!这种事无人能说的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