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5. 陆白(十三) 亮刀子(1 / 5)
韩遂坐在上首, 一个个往下望。
都是笑脸。
虽然他们的脸上带着油光——直裾内着细甲,细甲内又有中衣,层层叠叠, 密不透风, 再叫炭一烤,汗水自然就是满脸。
但油汪汪的脸不耽误他们将真诚的目光抛回到上座去, 他们每个人都在笑眯眯地盯着韩遂看。
看他那张叛徒似的脸,看他握着杯子的手,看他下一刻是不是要将杯子狠狠砸在地上。
方方正正放在托盘里, 安置在韩遂身边的两顶貂蝉冠倒是没人看了,谁也不去看它,哪怕偶尔目光不经意地经过它, 也会迅速移回韩遂身上。
几日之前,韩遂正是在这样的一场酒宴上慷慨激昂,语重心长, 他用如簧巧舌哄得关中群雄相信陆白那里有鸿门宴,因此众人发动了这场针对长安的围攻。
现在酒菜没有变, 席间表演的伶人没有变,主人和宾客也没有变,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有羌女跳舞, 光脚踩在地毯上, 雪似的脚,却踩出鼓一样有力的节拍,引得一片喝彩。
韩遂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, 他并没有专心欣赏舞蹈。
他的注意力只是稍微跑偏了一点,偏到一些他对长安的局势判断上去,他感到懊恼, 为自己看轻了那个优柔寡断的马腾,也为他精挑细选埋伏在城内的选锋营不曾在那个夜晚打开长安城门。
他的注意力跑偏了一点,但在众人专心观赏舞蹈表演时,他稍稍溜号根本不算什么事——韩遂突然自那一点点懊恼中惊醒过来!
那是怎么样的场面啊!
酒正酣,耳正热,羌女的身姿优美矫健,乐人的笙箫吹得清越悠扬。
可是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在帐中央,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他!
他们似乎还在笑,可是眼睛里的凶狠,脖子上的青筋,喉咙里粗重的喘息,还有握住剑柄的大手,一起向他压了过来!
韩遂突然惊醒,他看了看自己死死握住的杯子,将它轻轻地放在面前。
随着那只杯子安置在席上,整座帐篷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妙极!妙极!”
“女郎此舞,可抵万金!”
“十万金若能令韩公割爱此姬,我亦心甘情愿呀!”
一声声喝彩,一声声粗野的玩笑,似乎韩遂刚刚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只是须臾间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