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谢晓艳的忧伤（1 / 1）

谢晓艳的脑海中，只回荡着胡医生的一句话，“去医院，去医院……”

连怎么回到家里的，她都不知道。她把女儿放到了炕上，替女儿盖上了被子。张心玲一路上哭闹不止，这会儿也有些累了，终于闭上了眼睛睡着了，世界也跟着安静了。

谢晓艳眼中含泪，她抬起头，痛苦地望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，家里几乎和一无所有差不多。现在连一家人活下去的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难题，她还能有什么去医院的想法？可是，胡医生的话就像是一根刺儿，时刻刺痛着她的心。如果以后女儿长大了，问起自己残疾的事情，她又要如何作答？

张心玲因为发烧，小脸蛋红扑扑的，长长的眼睫毛覆盖在眼底，圆圆的小脸蛋，白白嫩嫩的皮肤，简直就像是个白雪公主。

看着女儿，谢晓艳有些陶醉了。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啊，这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一个小天使，也许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地轻易就折断了她的双翼呢？

谢晓艳看着安静睡觉的女儿，她的心中突然又升腾起一丝希望，希望胡医生也只是推测，她不相信，女儿就只是摔了一下，就真的成了残疾人了。

谢晓艳轻轻地扒开女儿的裤子，露出屁股，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，右边的小屁股鼓鼓的、圆圆的，用手触摸，皮肤润润的很有弹性。可是左边小屁股那道小口子还在往外渗透着脓水，小屁股也明显塌陷下去一大块。看着这样的小屁股，谢晓艳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，她该怎么办啊？对于可以想象到的未来，她弱小到无能为力，她恨自己，更恨命运，为什么她都那么可怜了，老天爷还要来折磨她！

因为生病的原因，张心玲整天哭闹不止。谢晓艳天天抱着孩子去卫生所，给她打针吃药，对于谢晓艳来说，现在对女儿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。

几天之后，张心玲的感冒发烧终于治好了，她也安静了很多。那些日子的哭闹，那些她能为自己所做的最后的争取，也都不了了之的收场了。对于太过弱小的她来说，命运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改变了方向。成长对于她来说，即将成为一种考验……

谢晓艳这些日子过的很不好，胡医生的话常常蹦出来折磨着她，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。谢晓艳坐在炕沿上，表情痛苦，她手里拿着一小叠钱，数了一边又一遍，越数她的心越凉，这么少的钱根本不够去医院。谢晓艳无比悲痛地苦笑了一下，这还用数吗？就这几个钱放在那里，她就是不数，也早就知道了多少。但是，如果她不去数一数，她又不甘心，万一有奇迹呢，万一她去数的时候，钱多到够去医院给女儿看病了呢。

幻想中的奇迹终究是没有出现，她不得不放弃去医院的想法。这件事情是因她而起，现在造成了这样的局面，她觉得应该有必要告诉张久福一下……

张久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，但他能怎么办？事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发生了，他相信妻子此刻心里的难过一定不比他少，他怎么还能去埋怨她呢？

沉默良久，张久福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，他缓缓转过身，面向妻子，他艰难地露出了一丝微笑，他将双手紧紧握紧了妻子的肩膀，无比温柔地说：“艳儿，别难过，都说君子人不跟命争，也许这就是上天给心玲安排好的命运，想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
张久福的表情黯然下来，继续说：“以后的日子里，我们多关心关心她，让她健康平安的长大，也就尽了我们做父母的责任了，剩下的生活好与坏就看她们自己了。”

谢晓艳扑进张久福的怀里，泣不成声，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挣扎，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。她感谢丈夫的宽容理解，更感谢命运让她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个人，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，无比真诚地说：“谢谢你！”

这件事情成了谢晓艳心中无言的痛，没有人知道，她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的。生活似乎是在不经意间，就夺走了她所有的幸福。她现在既希望孩子们快快长大，又恐惧他们长大，孩子们长大了，那么她呢，也许老了但还活着。都说时间可以治愈一个人内心的伤痛，可是谢晓艳觉得，时间越是过去太久，她的内心越是感到惶恐。

县城里时常过来的放映队，对谢晓艳来说，也不再是诱惑，她再没有去看过一场电影。身为母亲，她要留下来照顾孩子们，那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。孩子们都还小，他们不知道，能够让他们健康快乐的长大，他们的父母亲为此牺牲了多少。

张心玲渐渐地长大了，她学会了说话，学会了走路。谢晓艳细心地发现女儿走路好像有点瘸，怎么看都和正常孩子不一样。她的心在那一刻崩溃了，到底被胡医生言中了。谢晓艳还是忍不住的泪流满面，如果可以回到从前，她怎么都不会去看什么电影的……